老照片 灵隐寺正山门

1946年初,巨赞回到当初的出家之地灵隐寺,先后担任杭州市及浙江省佛教会秘书长。期间,他感觉自古以来,灵隐寺有很多高僧隐士,如果不写点什么,那就太对不起前人了。按巨赞的原话说就是:“不有所书,将同忘祖。”为此,他撰写了《灵隐小志》。这本书很快写成,1947年2月出版,非常受欢迎。

《灵隐小志》初版自序

订知己于山川,已无俗骨;礼空王于梵刹,渐涤尘襟。足以灵隐鹫峰,常为高僧之化域,钱塘明圣(西湖旧名钱塘湖,明圣湖在其南),亦成名士之蘧芦。方志所传,遗徽犹在,攀寻所至,芳躅可追。然而灵隐三书(清孙治《灵隐寺志》,厉鹗《增修灵隐寺志》,沈荣彪《云林寺续志》),棼于体例,武林掌故,积若邱山,览之者如人海量沙,述之者多断章取义,《云林寺续志》稽考差可,探胜则非,于是有《灵隐小志》之作。

将以揭自然之幽奇,彰前贤之懿范,登游人于觉路,语信士以玄诠。张岱有云,若云善游西湖,惟在深情领略,世间伧父,何易言游。余于于林,亦同此感。夫阳和焕发,景物华鲜,茸茸之芳草连天,澹澹之烟波无际,都人士女,倾城来游,控香鞯,拥翠耕,盈衢塞路,累迹摩肩,此固未免乎嚣,而或以为俗者也。然当钟鸣夜静、月朗中天,林间之宝殿巍巍,涧底之泉声活活,则如封右丞之图画,满目空明。朝暾甫上,梵呗初宣,鸲鹆翩翩以争鸣,清露垂垂而欲滴,则如咏渊明之篇什,生意盎然。雨止瀑肥,急流如注,壑轰轰分雷震,峰耸耸而似飞,则如读昌黎之古文,神魂陡壮。越涧穿林,登高远瞩,江浩渺兮似海,城屯聚而若蜂,则如歌东坡之诗余、心胸并朗。摩诘之画,元亮之诗,退之之文,子瞻之词,皆文化之精英而艺林所珍赏者也,乃俱能于灵隐得其佛佛,游岂易言哉。

东晋开山迭经兴废,千六百载,名德如林。永明大慧之禅修,赞宁契嵩之着作,道标皎然之吟咏,道济守益之神奇,或传佛祖之心灯,或示迷徒以正轨,功在圣教,矩矮常存,不有所书,将同忘祖。

《萍栖诗抄》,却非上人之作也。《还斋吟草》,则作者之俚句,附之篇末,聊志幻迹。将来建置,众议佥同。愿力庄严,固有待于贤者,信施功德,尚期望于诸方。读本书者,幸留意焉。民国三十五年(1946)夏历十月初六日,巨赞谨叙于灵隐寺。

《灵隐小志》初版自序白话

文:寂恒

我与知己相约,共游于山川之间,昔日俗骨似已不见;又于灵隐寺内虔诚礼拜如来,尘世的狭窄胸怀亦渐被涤荡。我们所游览的灵隐寺,乃是昔日如来在天竺讲法之鹫峰,它是无数高僧驻锡修行之所,又因地处西湖名胜景区,所以也是天下名士聚会畅谈之地。古往今来,无数地方传志所记载流传下来的名胜之境,至今犹在。若攀援寻访,也还能追寻到古人所留下的美好传说与品德。但是,专写灵隐寺风物的三本古书(清孙治《灵隐寺志》,厉鹗《增修灵隐寺志》,沈荣彪《云林寺续志》),文章结构复杂,里面记载了数不清的杭城旧事,多如山丘。以至于肯翻阅浏览的人,多如海中之沙,可是能叙述它的人,却大多是断章取义。如果用来研究考查是可以的,但是想要在其中找到殊胜之处,却非易事。也因此我写了《灵隐小志》一书,为的是想要揭开大自然的幽深奇妙的面纱,以及彰显前辈先人的美好品德。并且使那些前来游览的游人,渐渐走上觉悟之路,而那些虔诚的善男信女,则要告知他们深奥的佛理。

明朝的张岱曾说,如果说想要尽兴地游览西湖,那必须要寄托深情于山水间。可是那些世间俗人,又如何能够轻易领受真正的游览的妙处。而我虽然是山野修行之人,却也对此深有同感。

在天气晴朗,精神焕发,万物绽放的美好季节,芳草绒绒碧色连天,水波澹澹一望无际,城中男男女女,尽皆出门游玩。男子骑骏马,女子坐香车,人数众多到堵塞了交通,挤满了大路。人与人之间,摩肩接踵,熙熙攘攘,这也未免太过于热闹喧嚣,或者说这就是张岱所说的俗人俗事吧。但是到了夜深人静之际,古寺钟声朗朗,月色光明照于苍穹,隐隐树林间,有佛寺宝殿巍然耸立,远处又有山涧之下的泉水汩汩作声。这真的如同王维王摩诘所做之画,满眼空静明朗。直到旭日初升,寺院梵呗悠然响起,鸲鹆(八哥)翩翩飞来,鸟声啾啾似在争鸣,而花草之上的露珠,垂垂欲滴,又如同是在吟咏陶潜陶渊明的诗歌,一派生机盎然。待大雨初歇,山瀑水急争锋而下,在山涧中发出轰鸣之声如同雷霆震响。山峰被雨洗之后,巍巍然似乎想要一飞冲天而去。这又好像是在读韩愈韩昌黎的文章,令人神魂都为之一壮。向上穿过山涧与林间,我们登高远望,远处钱塘江浩渺如同大海,城邑村落聚集似是蜂窝,感觉又像是在歌唱苏轼苏东坡的宋词,心胸开阔爽朗。王维之画,陶渊明之诗,韩愈之文,苏轼之词,都是世间文化之精英,被醉心于艺术的人们所珍爱欣赏,却都能够在灵隐寺一地之内,得到与其相仿的感受,怎么能够说游览是容易的呢?

灵隐寺,自东晋开山以来,屡经兴废,至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,名僧大德多如丛林木。尤其是永明延寿与大慧宗杲大师的禅修教化,赞宁与契嵩禅师的著作等身,道标与皎然禅师的诗歌吟咏,道济与守益禅师的神奇传说,他们有的是直指人心,传递佛祖之心灯,有的是棒喝迷信的徒众并示之以正确的修行之路,他们对于佛陀圣教的功德,将永世长存,若不写书将他们的事迹记录下来,便如同数典忘祖一般。

《萍栖诗抄》是却非法师的著作,《还斋吟草》则是鄙人不才的著作,就将它一同附在篇末,聊且记录一下这如幻生平。

本书未来的建置,经众人共议之后,已有共同意见。我许下的愿力虽然庄严,却是要期待于贤者的帮助,而信众布施的功德,也要期待于各方。阅读本书之读者,希望能够留意。民国民国三十五年(1946 年)夏历十月初六日,我(巨赞)在灵隐寺诚恳记下如上之文字。

1980年再版时,《灵隐小志》改文言为白话,删除了“将来建制”等章节。巨赞为《灵隐小志》再版又撰写《前言》。

《灵隐小志》再版前言

1947年2月,我曾经写成“灵隐小志”一书,由灵隐寺发行,初版二千册,不久即销售一空。正拟再版而时局日趋紧张,我赴港讲经返杭之后,又不得不再赴香港,再版之事就无从考虑了。解放以后,由于书中观点有待修订,而我又在北京工作,无暇及此,因此就没有再版。

解放之初,灵隐寺大殿毁于白蚁,经政府拨款重修,焕然一新,其中大佛一尊,在造形上曾得到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使能圆满无缺。十年浩劫之初,灵隐寺一度有被破坏的危险,也因周总理的威望得以免于劫难。在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,灵隐寺经修缮重行开放,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,政府落实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也更深入人心。

1980年4月中旬,回到我出家之地的灵隐寺,只见殿宇庄严,游客如云,而缺乏介绍隐历史古迹的作品,因此有再版“灵隐小志”的想法,也得到寺方负责人的赞同,而苦于手头已无原书,不易着笔。丁云川同志听到这个消息,于出差来京之便,带来旧藏“灵隐小志”一册,喜出望外。于是改文言为白话,删除一些不必要的章节,作为导游之用。

“自序”一文,系初版原作,录存供参考。书中有错误或不要之处,敬希读者随教,以便改正。

1980年9月5日,巨赞于北京中国佛教协会。

弘伞作序

值得一提的是,当年《灵隐小志》成书之时,有一位名叫弘伞的法师为《灵隐小志》作序。

《名僧传·弘一法师》记载,弘伞法师是弘一大师的师兄,曾在杭州招贤寺任主持。日本佛教界曾设檀香木莲台请弘伞讲经。弘一大师曾介绍弟子拜访弘伞法师,继续深造。

1930年,弘伞法师来到了云南的筇竹寺,正值抗日战争时期,寺院内住满了伤兵和难民,有人告诫弘伞:“寺院是清净之地,若要是有产妇要进来,是不能接纳的。”弘伞回答道:“出家人的职责就是救苦救难,妇女分娩的地方,难道和尚就不能住了?心中无物,何秽之有?诵经正好可以减轻其分娩的痛苦,这也是诵经的目的啊。”

弘伞法师俗家安徽,曾在军界任职高位。出家人不言以往,知道他履历的人很少,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给世人留下。